戰後最賣座紀錄片 森達也照妖嗜血媒體(下)
森達也的紀錄片,常以大眾媒體眼中的負面人物為主角,關注媒體形塑他們的過程,以素樸的紀錄片影像,不斷挑戰觀眾從報章電視等得來的印象。
除了以《貝多芬的謊言》紀錄佐村河內這位爭議人物,森達也在1997年與2001年分別推出紀錄片《A》《A2》,更在東京地下鐵沙林毒氣事件後,犯天下之不韙,深入奧姆真理教信徒的生活,帶領觀眾認識這批人的另一種樣貌。

去年10月他在釜山影展以「紀錄片說謊嗎?」為題發表演講,他說,日本媒體對奧姆真理教的信徒只有兩種看法,一是「暴力殺人犯」一是「被洗腦的人」,一面倒醜化。但他卻選擇以信徒的日常生活為切入點,獲得對方信任,成為唯一拍到奧姆教內情況的報導者。

紀錄片《A》裡,記錄奧姆真理教宣傳部副部長荒木浩,與其他信徒在地下鐵事件後的生活,包括他們如何與媒體互動。片中最受矚目的,是森達也跟拍過程中目擊便衣警察挑釁無辜的信徒、藉故動粗、強行扣押。

森達也幾經考慮,決定公布錄影畫面,以影像還原現場。雖然信徒獲釋,這些警察因非法使用暴力的行徑也曝光,但事後,造成警察個人或周邊人等形象的傷害,卻也讓森達也耿耿於懷。
紀錄片《A2》則拍攝1999年9月以後,繼續在日本各地活動的奧姆真理教信徒與地方人士、媒體、右翼團體等的關係變化。儘管奧姆真理教每到一地設立機構,都引發居民強烈抗議,甚至要求搜索、架起監視器,但一段時間後,居民漸漸把教徒當成好鄰居,不少主流媒體其實也在場記錄到這些良性的互動, 卻因為上層交代不能正面報導奧姆真理教,事後捨去了這類報導。
《A》《A2》的內容,與日本作家村上春樹同樣訪問奧姆真理教信徒的書籍《約束的場所》形成對照。雖然《A》《A2》不像《約束的場所》揭開教內階級歧視、教主性騷擾與專斷獨裁等問題,但卻在最平常的穿衣、飲食上,看到信徒的平凡、瘋狂和對教主無條件的崇拜。森達也說,村上春樹有看過《A》《A2》,兩人對奧姆真理教的理解其實是一致的。
森達也拍紀錄片從不避諱自己現身片中,從《A》《A2》,到以地震災區為背景的《311》以及《貝多芬的謊言》,他與被拍攝者一來一往的對話,每每在結尾造成衝擊,進而探討影像能載舟亦能覆舟的力量。
村上春樹在《約束的場所》前言提到,他並非為了彈劾奧姆信徒而採訪,也不是想從新的觀點再度評價他們,而是「為了建立明確的許多觀點,而不是明確的一個觀點。」一言堂的形成常是因為只允許有「一個觀點」,因此森達也紀錄片總不停批判媒體的單一觀點。問森達也相信媒體嗎?他說:「我討厭絕對相信或不相信,當你覺得絕對沒錯,就會出錯。我在相信中不相信,在不相信中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