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逐格拆解影片結構 高鳴晟練出剪輯硬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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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鳴晟曾以《狂徒》兩度入圍金馬獎最佳剪輯。(貴金提供)
高鳴晟曾以《狂徒》兩度入圍金馬獎最佳剪輯。(貴金提供)
文|項貽斐 攝影|李鍾泉影音|陳廷豐 李政達 王威智

以《紅衣小女孩》《狂徒》入圍金馬獎最佳剪輯的高鳴晟,是台灣備受矚目的新生代剪輯師。他為精進技術,透過「逐格研究」,拆解好萊塢剪輯邏輯;研究戲劇結構,了解故事的節奏;更鑽研恐怖片、動作片等類型電影,成為賣座鬼片《女鬼橋》剪輯顧問。

去年底,高鳴晟與屢獲劇本及文學獎的學長張英珉合著《編劇與剪輯:電影的兩次創作》,傳授各自在專業上累積的心得,分享打磨技藝的方法。

小時候想當漫畫家的高鳴晟,台藝大廣電系畢業後,退伍找工作時,正逢2008年金融海嘯,剛好有剪接公司職缺,因此入行。「那年代影視科系畢業生多半想當導演,我當剪接面對影片,也滿像面對漫畫、稿紙。」他笑說,選擇剪輯工作,原因之一是當時這行不熱門,以為可以開發「新藍海」,沒想到是「苦海」。

所謂「苦海」,除了剪輯的辛苦,更得下「苦」功與「海」量研究。高鳴晟第一個工作是當偶像劇剪接助理,「第1年都在撞牆,發現自己沒才華,大學藝術電影訓練出來的人怎麼會做偶像劇?第2年就開始累積、找方法。」

高鳴晟與攝影陳克勤共同研究電影,兩人合作的陳和榆執導短片《神算》備受肯定。(翻攝自myVideo.net.tw)
高鳴晟與攝影陳克勤共同研究電影,兩人合作的陳和榆執導短片《神算》備受肯定。(翻攝自myVideo.net.tw)

受衝擊重新學習的高鳴晟,找來中國大陸出版的一系列電影教科書。「我們以前讀的都是70、80年代的書,大陸這批是2000年以後出版的,你會發現電影教學的潮流已經完全不一樣。」他大量閱讀奠定電影學識理論基礎,同時也展開「逐格研究」,從分析實例中尋索答案。

大學時期高鳴晟為了學校作業,曾以DVD放映機一格格研究武俠片裡斷頭、噴血的拍法,並記下每個鏡頭的長度。做偶像劇時,他再次使用這套「逐格研究」。

高鳴晟以短片《神算》獲電視金鐘奬剪輯獎。(東方IC)
高鳴晟以短片《神算》獲電視金鐘奬剪輯獎。(東方IC)

研究約10部片之後,同學陳克勤(去年以《狂徒》獲金馬獎最佳攝影)加入,2人透過剪接軟體拆解有興趣的影片,思考鏡頭之間如何銜接,並交換心得。「我們整整研究2年,直到一起做出《神算》才覺得真的有用耶!」後來發展成劇集《通靈少女》的短片《神算》,也讓高鳴晟拿下金鐘獎剪輯獎。

透過逐格研究的硬功夫,高鳴晟持續挖掘好萊塢時下的剪輯手法。「例如流行一時的《神鬼認證》,有很多故意的Zoom In、Zoom Out,或特寫先看到臉,下一個特寫就被揍到一邊,沒有被揍的過程。用大量重複、省略的動作,才那麼刺激。」他還研究《金牌特務》如何處理一鏡到底、漫威動作片剪輯等,近年更因授課,每週解析一部電影的一場代表戲。

「戲劇結構」是高鳴晟提升剪輯功力的另一重點,更以5年時間找出吸引人的故事節奏。「剪接的本質很像寫作,要重新編輯就必須仰賴戲劇結構,才知道怎樣縮減、放大哪些場次,甚至調動劇情次序,這已經跟編劇差不多。」

起初他邊看DVD、邊抄錄劇本,了解故事架構與每個步驟的時間,然後參考《作家之路:從英雄的旅程學習說一個好故事》《先讓英雄救貓咪》等編劇書,融會貫通,搭配實務經驗,統整出觀察到的模式。「剪輯師還要懂表演,才會選表演鏡頭;要了解角色心情,才能詮釋角色。譬如,角色聽到一個狀況要1秒、3秒、或15秒落淚,你必須知道悲傷的層級。」

藉由研究《教父》等經典電影的剪輯、劇本,高鳴晟逐步了解其中的剪輯方法和戲劇結構。(翻攝自「工作人的電影研究」臉書社團)
藉由研究《教父》等經典電影的剪輯、劇本,高鳴晟逐步了解其中的剪輯方法和戲劇結構。(翻攝自「工作人的電影研究」臉書社團)

與高鳴晟一樣,從事編劇與文學創作的張英珉也在科班教育外,花3年自行發展一套方法。20幾歲還在摸索階段的他,常憑靈感創作,每逢文思湧現就埋頭書寫,換來肩頸、手臂、失眠等問題。為了健康,他記錄每天創作情況,統計歸納、了解身體承受的界限。而他不再依靠靈感,也能一直創作的另一關鍵,就是「哏庫」的建立。

張英珉18歲開始做剪報,蒐集有趣的新聞,累積一大疊,想到就看,讓腦袋運作。後來他嘗試挑2、3個剪報,看內容能否組合,如果產生新想法,就是一個「哏」(素材)。

高鳴晟從研究與工作的相互印證中,找出各種剪輯訣竅。
高鳴晟從研究與工作的相互印證中,找出各種剪輯訣竅。

2010年左右,張英珉漸漸在電腦開設「哏庫」。「每個哏開個Word或Text檔,寫一百字說明。有數千個之後,又更細緻的分成適合鬼片、文藝、武俠、災難等類別。比方要做鬼片,就把這類的哏調出來,判斷哪些適合用來發想。如果不適合,就再做其他組合,也許是鬼片加上文藝或武俠,因為一個好故事需要很多元素。有哏庫就比較有立足點,一步步往下推。」

鑽研恐怖類型電影的高鳴晟是國片《女鬼橋》的剪輯顧問,該片在台灣開出票房紅盤。(傳影互動提供)
鑽研恐怖類型電影的高鳴晟是國片《女鬼橋》的剪輯顧問,該片在台灣開出票房紅盤。(傳影互動提供)

說到鬼片,高鳴晟更發揮魔人精神,從完全不看,變成鬼片專家。轉捩點在2014年《七夜怪談》製片一瀨隆重來台開發鬼片,選中謝庭菡短片《屍憶》。為與這位日本鬼片權威合作,高鳴晟連續一個月,每晚觀看、討論一部鬼片,整理出一套見解。日後他參與的鬼片《紅衣小女孩》《粽邪》和《女鬼橋》等,都大受歡迎。

「最大的發現是鬼片在搞風水。我們怕的不是鬼、而是空間,也就是不好的風水。像床對著門、路口、窗戶,都讓人不舒服,鬼片都在找這類可能出現鬼的空間。」高鳴晟還逐格研究《厲陰宅》怎麼搞鬼,「最恐怖的不是鬼長怎樣,而是怎麼透過攝影機運動或音效、演員表情暗示。」

「例如:妹妹說『你看那』,姐姐說『沒東西』。然後妹妹喊『不、不、不』,另一畫面是門。這時再配一些『嗚』的音樂,觀眾就感覺門那邊有鬼,妹妹接著形容『他嘴巴打開了,你有聞到屍臭味嗎?』觀眾自然覺得鬼來了。」高鳴晟強調,所以鬼片重點不是拍到鬼,是讓觀眾以為看到了什麼。

在專業上,張英珉與高鳴晟不斷勤學苦練,也各有目標。張英珉希望創作的故事,保持勾人狀態,讓人一口氣從頭看到尾。高鳴晟的剪接理想是讓觀眾徹底身歷其境、放棄思考。「觀眾對眼前發生的事情,只能做出反應,直到片子結束才能好好思考,這是我一直努力追求的事。」

高鳴晟(左)與屢獲劇本及文學獎的學長張英珉(右)合著《編劇與剪輯:電影的兩次創作》,傳授各自在專業上累積的心得。
高鳴晟(左)與屢獲劇本及文學獎的學長張英珉(右)合著《編劇與剪輯:電影的兩次創作》,傳授各自在專業上累積的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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