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億人欠10兆台幣──中國「土地財政」神話的崩潰

吳奕軍／鉅石智庫創辦人，曾任網路與投資高管

在中共的政治宣傳中，「經濟基本面向好」是一塊拆不得的牌坊。然而，當我們直視中國社會與金融體系的底層，不難發現殘酷真相：中國經濟正墜入由中共體制所挖掘的債務無底洞。

香港經濟日報日前報導，彭博社揭露研究機構佳富龍洲（Gavekal Dragonomics）與浙江大學金融研究院的聯合調查，揭開這套神話的國王新衣。報告指出，中國目前至少有一億人陷入債務逾期的泥淖，其累積家庭不良債務規模的已超過10兆台幣（約2.2兆人民幣）。

這只是冰山一角。更致命的是，這一億中國人的信用破產，正與高達近百兆元人民幣的地方政府融資平台（LGFV，俗稱城投債）以及崩盤的房地產市場，形成一個由中共極權體制所催生的「惡性螺旋」。這三大經濟地雷集體引爆，恐將無情地吞噬中國經濟的最後元氣。

被極權與巨頭聯手收割的代價

在中國約11億成年人中，高達10.6%處於貸款逾期狀態，這在任何一個正常的市場經濟國家，已是動搖國本的金融災難。中共深知統計數據的殺傷力，掩耳盜鈴，早已停止公布全國個人貸款違約的總體數據。然而，26家主要銀行的財報與金融交叉數據不會說謊。

這一億人如何欠下這10兆台幣壞帳？主因是中共放任甚至鼓勵的「掠奪式金融」，與科技巨頭聯手對人民瘋狂收割。

過去十年，中國家庭債務暴增近三倍。在中共經濟轉型失敗、內需不振之下，官方曾經積極默許螞蟻集團、字節跳動、美團等網路巨頭，利用大數據演算法進行「極速放款」與「低門檻消費貸款」。這些平台透過App將借貸廣告精準推播給缺乏抵抗風險能力的人群、外送員與高達3億的「靈活就業人口」。當中國經濟景氣在武漢肺炎期間「清零政策」與中共盲目打壓民企後急轉直下，勞工突然面臨減薪與失業，迅速淪為失去信用的壞帳製造者。

在文明國家，如果民眾無力償還消費貸款，可以透過申請破產保護，進行債務重組，留一條生路。但在中共的極權統治下，為了維護金融機構（實為黨國資產）利益，個人破產方案付之闕如。一旦欠債違約，就面臨嚴酷的「信用死刑」：銀行帳戶被凍結、被法院列入「失信被執行人」、被限制高消費，無法坐高鐵搭飛機，甚至連找工作跑外送都難。

中共切斷這種「失信者」重新翻身的機會，導致最新統計數據的崩盤——中國今年5月份的「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出現年比下跌0.6%的慘狀。這是中國近三年半以來首次出現消費負成長。當一億成年人淪為難以消費的「經濟殭屍」，中共想靠「以舊換新」或消費補貼來刺激內需，無異對著枯井抽水。

如果說個人消費壞帳是皮膚潰爛，那麼地方政府融資平台（LGFV）與房地產市場的雙重崩塌，就是中共金融體系內臟的癌末。

國際貨幣基金（IMF）估計，中國包含地方政府融資平台在內的廣義政府債務，已經高達中國GDP的150%以上。這隻上百兆人民幣的「灰犀牛」，是中共「土地財政」神話破滅後的必然惡果。

在過去中共引以為傲的「中國模式」中，地方政府透過地方政府融資平台向銀行大量舉債，瘋狂推動基礎建設。然後將開發好的土地以高價賣給恆大、碧桂園等民營大型房企。地方政府從中賺取高額的「土地出讓金」，房企則透過高槓桿蓋房炒房，銀行在中間穩賺利息。這個由「地方政府、城投平台、房企、銀行」綁在一起的四角遊戲，本質上是一場史上最大的龐氏騙局。

其後，當習近平祭出「三條紅線」粗暴打壓房市，導致房企集體爆雷、房價失速崩盤後，騙局的資金鏈徹底斷裂。房企不再拿地，地方政府的賣地收入沒了，土地出讓金也沒了，地方政府融資平台失去最重要的還債金源。

為了製造「房市依然繁榮」假象，中共地方政府還逼迫地方政府融資平台在土地拍賣中「左手倒右手」，自己舉債買下政府賣不出去的土地。這種掩人耳目的行為，讓地方政府融資平台背負更多不具經濟效益的「殭屍土地」。這導致兩者陷入難解的惡性螺旋：房市下行導致地方債務惡化，而地方債務惡化又迫使銀行緊縮信貸，讓尚存餘溫的房企加速失血，房市墜入深淵。

體制的宿命：換來長期的窒息

面對這個隨時可能引爆系統性金融風暴的超級炸彈，北京當局手忙腳亂。自2024年底起，中南海陸續推出總額高達12兆人民幣的「化債大禮包」，企圖將地方政府融資平台的隱性高息短債，轉為官方低息長期的專項債券。中共黨刊《求是》則在今年6月罕見發文，高喊必須「加快修復居民資產負債表」，可見中共的集體焦慮程度。

然而，稍微具備經濟常識的人都能看出，這種被中共吹捧為「史詩級救市」的政策，只是進行一場債務的「時空大挪移」。債務並未消失，只是從「地方」轉嫁給「中央」，從「現在」展延到「未來」。這種「以時間換空間」的拆彈手法，雖然暫時壓制銀行連環倒的危機，卻給中國經濟帶來致命的慢性窒息。

這些沉重的巨額債務利息，將在未來數年內持續吸乾銀行的信貸資源。中國的金融機構（特別是地方中小型銀行）為了幫中共執行政治任務，不得不將資金優先續貸給那些毫無盈利能力的「殭屍城投」，必然導致信貸擠壓，扼殺民間經濟動力——真正具有創新活力，有辦法創造就業的民企，將更借不到貸款。

其次，地方政府為了還債，被迫全面緊縮財政。於是中國各地公務員、教師爆發集體降薪潮；同時，為了搶錢，地方政府對民企展開秋後算帳式的倒查稅收。這種極權手段有如竭澤而漁，徹底摧毀人民信心。

這是一場由中共極權體制全面扭曲市場經濟規律，所導致的資產負債表衰退。不論是那一億名信用破產的百姓，還是那些負債累累的地方政府，當資產持續縮水，債務卻惡化時，唯一選擇就是不再消費、不再投資，賺到點錢就拼命還債，或者乾脆躲起來躺平。

中共過去數十年賴以維生的經濟發動機不只生鏽，已經空轉，甚至徹底報廢。這是中共極權官僚體制在經濟規律前的全面潰敗。中南海再多的政治口號與金融詐術，終究喚不回一個殭屍化的龐大經濟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