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任汶專欄：用AI深偽打擊對手最卑劣

3年前的2023年8月，隔年1月就是2024年總統大選，時任民眾黨主席柯文哲已是總統參選人，政媒圈流傳出一份神秘音檔，在某個內部會議，柯文哲批評對手賴清德訪美，還故意延期BTA（雙邊貿易協定）。柯文哲回應說，「音檔偽造得太爛，世界上惡劣的事太多」，民眾黨還揚言提出刑事告訴，要追究製作者與散布者的司法責任。

之後，AI深偽（Deepfake）技術大爆發，扭曲、偽造事實、醜化對手的手段更加囂張猖狂。就在2025年10月中國國民黨主席選舉前，網路盛傳影片，把黨主席候選人郝龍斌和台北市議員柳采葳的自拍合影，再利用AI技術變成2人擁吻。當事人柳采葳盛怒，在藍軍大老趙少康陪同下到警局提告，當時初步研判應為境外IP所為。

回憶一下，趙少康當時怎麼評論郝龍斌與柳采葳的AI影片，趙少康表示，「影片一看就知道是用照片變造，這很下流、下三濫手法，不管是對女性政治人物或一般女性，都是很大的羞辱，這樣散布很可惡。」「網路雖然有自由，但也不可影響到別人的自由、權益，甚至不能誹謗、污衊或抹黃別人。」「運用AI技術發展，這可能只是開始，未來可能會越來越嚴重，全國都應嚴肅正視此問題。」

從1998年台北市長選舉至今，趙少康多次預言「民進黨執政，中華民國就毀滅了」，從來沒準過，但他在去年預測AI技術影響未來政局發展會愈來越嚴重，終於命中。

2026年7月，網路流傳「油不得你」的AI影片，模擬總統賴清德的發音、語氣、表達等所有講話習慣，立刻引發爭議，8月3日再推出續集「言不油衷」，片中繼續模仿賴清德的聲音、手拿紅酒在衛福部前舉行記者會，影片下方註明「全片聲音及部分畫面採AI製作，請勿玻璃心」。在野陣營透過AI或製作動畫模仿賴清德，這不是第一次，約2025年8月開始上架的「萊爾校長」早在泛藍支持者間流傳，據稱，這是仿效美國知名動畫「南方四賤客」，嘲諷政治人物，以達到娛樂效果。

「嘲諷」與「AI深偽」兩者是不一樣的，就以上述為例，在現實社會裡，柯文哲並沒有批評賴清德的美國行，柳采葳與郝龍斌也沒有親密行為，賴清德更沒有拿著紅酒開記者會。「嘲諷」是以挖苦、嘲笑、諷刺政治人物的言行為主，而「AI深偽」卻把政治人物原本沒有的言行，塞到政治人物的嘴巴裡或行為上，讓民眾誤認為是本人發言，以達到醜化、曲解、誤導的效果。

「AI深偽」也比過去的黑函干擾選舉更卑劣。翻開台灣選舉史，黑函從來沒有缺席過，只要散布黑函有效，傳播者就跟染上毒癮還去開車一樣，食髓知味後，就算冒著違法與濫用言論自由的風險，總想著要把製造出來的「真相」精準傳遞到社會大眾的腦海裡。不管過去的黑函或現在的AI深偽，全都具有兩種特性：「隱瞞身份」與「偽造事實」，那是為了躲避司法責任與閃避機構效應，以及編造或誇大事實，讓閱聽大眾信以為真，製造可以被渲染的話題，進而醜化對手，提高對特定政黨或政治人物的厭惡感。

AI深偽可能涉及偽造文書、妨害名譽、侮辱、誹謗、違反個人資料保護法等刑責，其效果更勝於黑函。首先，接到黑函者幾可認定那是惡意散布，就算如此，只要可以強化既有支持者，動搖中間選民，拉攏原本的反對者，那殺頭的行為也會有人做。至於AI深偽，許多社會大眾看到後，若無法辨別其真偽，誤以為真，厭惡感與仇恨值就會提升，所產生的效果更加精準有效。再者，就算AI深偽已經註明AI生成，但結果比過程重要，只要能夠以假亂真，就跟昔日黑函一樣，就算清楚寫上「黑函」兩個大字，那也可以達成政治宣傳的效果。

那人民有厭倦潑髒水、泥巴戰嗎？打一場公正透明的選戰，就會得到選民青睞嗎？答案是沒有。趙少康說變造照片是「下三濫、下流」，柯文哲說「世界上惡劣的事太多」，他們所言都不假，用AI深偽打擊對手是目前最卑劣的手段。然而，昔日義正嚴詞的柯文哲與趙少康，在政治立場面前，換了位置就換了腦袋。套句已逝政壇人物朱高正的老話，「政治是最高明的騙術」，而且騙術越來越高明，下流、惡劣又如何？誰騙成功誰就贏，不擇手段得來的勝利，也是勝利。

當今的民主台灣，非常悲哀的地方在於：那些高呼AI深偽是言論自由的人，根本不在乎什麼才是言論自由，他們寧可相信共產中國更加民主自由，中國的優點遠勝過所有缺點。更反諷的是共產中國一點都不需要AI深偽，因為整個國家的媒體環境與言論市場，就是「一言堂」，他們不需要AI技術生成，該講什麼？可以批評誰？要稱讚誰？不可以貶低誰？全都受到共產黨隔空控制，每個中國人的腦袋彷彿內建高階晶片，網路與真實世界的言論比AI深偽運算更加精準一致，良率遠勝任何晶圓廠，幾乎不會有任何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