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人赴美是回國　不是交換

高志文／台北醫學大學公共衛生學院教授

台北市長蔣萬安的美國籍兒子，錄取台北市教育局一年僅25個名額的「國際交換學生學習計畫」，準備赴美進行交換學習。

看到這則新聞，我只想問：美籍人士赴美，當然是回國；怎麼會是交換？

難道台灣小孩會申請公費到台灣進行交換與「體驗異國文化」嗎，大家不會覺得荒謬嗎？但事情發生在市長的美國兒子身上，教育局便一本正經表示：簡章沒有國籍限制，一切符合規定。

這就是台灣官場最神奇的魔術：把回國叫作交換，把占用名額叫作探索世界，把不知利益避嫌叫作依法行政。

蔣萬安證實：兒子在美國出生，「當然有美國籍」。美國公民赴美不必申請學生簽證，擁有一般台灣學生沒有的入境、居留與就學權利，卻仍取得台北市一年只有25個的交換名額。

爭議爆發後，蔣萬安宣布「不領取補助」，彷彿退回7.5萬元就能結案。這就像拿走最後一張演唱會門票，被發現後說：「票錢我自己付。」

錢退了，票還在你手上；排在後面的孩子，仍然進不了場，且寫下高官不知基本利益衝突迴避的惡劣示範。

這項計畫不是單純發錢，而是政府提供選送資格、學校媒合、寄宿家庭及行政服務的一整套資源。蔣家顯然不缺7.5萬元；市長兒子又有美國籍，完全可任何時間，買機票自行「回美」（國），蔣家親朋好友在美的也不在少數。對他而言，赴美只是家庭選擇；對普通學生而言，可能是一生首次的國際機會。

最不需要政府扶一把的人，卻伸手拿走政府僅有的25把梯子。問題不只是否合法，而是吃相問題。

蔣強調兒子依規申請，自己「從頭到尾沒有介入」。但教育局是誰的教育局？局長是誰的部屬？承辦人看到家長同意書上「蔣萬安」三個字，能當作普通申請案嗎？權力最厲害的地方，就是不必開口，不用關說，部屬也知道眼前是誰的兒子。真正的利益迴避，不是宣稱「我沒有作弊」，而是根本不讓自己的部屬替兒子打分數。

更耐人尋味的是，早期簡章規定，無法取得簽證者即取消資格；後來規定曾經調整。教育局否認是為特定人士修改。但修改後恰好讓無須、也無法取得美國簽證的美國公民順利參加，而這位學生又恰好是市長的兒子。

這麼多「恰好」排在一起，簡直比交換學生的英文成績還流利。

台灣世襲的權貴政治很少公然違法。它更常把自身利益安放在規則最舒服的位置：表格填好、章蓋齊，再無辜地說：「大家都可以申請啊！」

是的，大家也都可以到美國生小孩、買豪宅、搭飛機赴美。形式上的「人人皆可」，正是特權最喜歡的遮羞布。

孩子想探索世界沒有錯，也不該成為攻擊對象。真正該被檢驗的是掌權的父母。蔣萬安若想給孩子上一堂真正的公民課，應該教他：有資格申請，不代表適合申請；拿得到，不代表就應該拿。

蔣家的美國公民想赴美念書，請自行安排；蔣家想讓孩子看世界，也請自己買票。

不要占著台北市僅有的25張船票，最後回頭告訴岸上的孩子：我們家只是比較勇敢，而其他孩子只能說：「有錢、有勢家的小孩，總是比較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