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任汶專欄：蔣萬安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年底地方大選即將進入最後二個月的決戰期，藍綠白熱戰至今，就算是泛藍支持者都很難否認，綠營台北市長參選人沈伯洋是很特別的「非典型」參選人。相較以往，他的選舉語言不多，沒有太多政治口號，被傳播最快的是那些素樸善良的小故事，包括：認養無血緣關係的女兒、放棄美國終身職教授返回台灣、錄製免費的法律課程、與生母的感情連結等。不可否認的，形象是塑造出來的，先撇開這些故事的背後起因，這一切來自最能打動人心的傻勁與善良成為沈伯洋的陰德值，然後剛好就回饋在這場選戰。

有些泛藍陣營與支持者反駁說，這些都是選舉操弄，全都是認知戰，「洋流」是假的，雙方民調差距拉近是民進黨的專家學者所做，那是綠營在暗夜裡吹哨幫自己壯膽。當然，這些論戰對於誰可以提出福國利民的市政主張？就如同蔣萬安的美語程度好不好，要選擇姓什麼？到底是誰的後代？這一切都跟是不是一個好市長不一定相關。但行政首長選戰的核心就是「人」，人格特質就是會反映在投票行為上。

那就來看看前些年另一場因人格特質而掀起的政治浪潮：「韓流」，許多泛藍支持者都說，2018年的「韓流」才是真正發自社會底層的動力，更是來自民間自主力量的展現。姑且先不比較「洋流」與「韓流」的起因與動能，簡言之，兩者有個共同的特質，那就是來自最接地氣的「真實」。就如當時直白的「韓式」語言，那不是用艱澀的政策分析與冰冷的量化數字來闡述市政主張，而是用貼近庶民生活的生活經驗與語言，激發民眾的共鳴。

就跟「賣菜的」的普通人一樣，沈伯洋就是市場旁長大的孩子，他所呈現出來就是對實際生活的經驗累積，對周遭廟宇來龍去脈的熟悉，以及信手拈來的地方文史，那是從土地長出來的原生樣貌，完全移植不來，更難以操作或複製。這一切無法事先設計，更不是事先鋪陳，就先別說在網路上被翻出的幾個老故事，若是去年此刻，如果有人稱許參與大罷免失利的沈伯洋，預測他將代表民進黨參選台北市長，還會掀起浪潮，此人應該會被眾人譏笑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真實的對立面就是虛假，庶民的另一邊就是權貴。我們並不清楚此刻的蔣萬安內心是否有苦難言？以及，面對危機時是否不知所措？兩相比較，表面上，蔣萬安有著根正苗紅的黨國血統、從小成績優異、名校畢業、留美、美語「應該」流利，但事實上所呈現出來的他，卻對台北市周遭環境的熟悉度不夠，經常答非所問，學經歷還屢遭質疑，然後，來自對手所展現的「真實」剛好就戳破這些虛假的人設。

對泛藍陣營與支持者來說，昔日心中驕傲感滿滿的「韓流」成功擊潰了長達20年民進黨在高雄的執政，因韓國瑜後來背叛承諾、負心於港都，轉戰總統才讓「韓流」從喜劇變悲劇。世事難料，幾年後，主客易位，預期之外的「洋流」橫空出世，準備挑戰在台北市執政近30年的國民黨政權。選戰瞬息萬變，距離選戰還有60多天，原本未表態的選民經常在選戰後期才會快速飆升，民調數字也會在選前急遽黃金交叉，有些前例還告訴我們，「不可能贏」與「不可能輸」經常在同一個地方發生。當然，比較兩者不會是重點，「洋流」最終會不會跟「韓流」一樣，在最不可能贏的地方擊敗對手？那就是現階段泛藍陣營與支持者最焦慮的所在。

然而，面對諸多質疑與難題，蔣萬安遲遲無法正面對決，只想被動地等待「洋流」的退去。蔣萬安不管別人對他人格特質的印象已經有所轉變，也不想正面理會所遭受的質疑（例如：到底要不要上王偉忠的節目？要不要驗DNA證明他姓「蔣」有理？要不要接受辯論把市政主張說清楚？）那這就已經不是自信的表現，反而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裡，這樣的反應就會讓泛藍支持者越來越陷入「尷尬」的情境。

看著蔣萬安外顯的言行，以及面對難題時無法立刻決定的猶豫，許多泛藍支持者難以理直氣壯的辯護，眼前這一切就如同來自社會心理學的某個論點，當有人不覺得自己有問題，或暫時無法找出解決問題的方法，眼見此人陷入窘境，旁人就會有所共情，最後就變成，蔣萬安自己不尷尬，那尷尬的就是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