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德專欄：中國對台外交訊號混亂，誰會誰都沒用

李志德／資深記者

一樣的大紅的布景，西裝革履的眾人圍成一桌，講話、敬酒之後吃吃喝喝，配上胡琴演奏「阿里山的姑娘美如水......」，一成不變的場景，看著油然生出一種疲勞感：國共往來的套路又回來了。在中國對台灣的外交訊號如此混雜的當下，堅持重演20年前的戲路，特別讓公眾有種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覺。

場內演得一模一樣，場外早就換了人間。鄭麗文自認此行繼承2005年連戰訪問中國，同樣以「和平之旅」為訴求，但自2000年陳水扁執政期間，中國縱使發動演習武嚇台灣，也是選擇例如選舉前後，或者陳水扁真的有過激言論時發動一次。當時中共和國民黨、親民黨相互唱和「和平」，在馬英九聲勢一片大好，民進黨眼見就要交出政權的當下，確實能引動一些期待。

領導人對領導人的「某某會」，通常是和平氣氛堆疊之後的果而不是因。現在一般粗糙的印象是兩岸交流在馬英九執政後才開放。但歷史事實是兩岸空中通航，中國旅客來台觀光，都是在陳水扁時代協商談成的。北京放行這些交流，當然不是為了替陳水扁做政策利多，而是在堆疊連戰、宋楚瑜訪問中國的正當性。更不要說那時共軍的演訓宣傳相當克制—— 至少不可能見諸報端，大肆宣傳武嚇台灣。 另一項重要的觀察指標，是訪中政治領袖在對岸活動的「自由度」。若不以人廢言，連戰在北大談自由主義和中國未來，宋楚瑜在清華闡述台灣本土意識從何而生，縱使仍屬大中華統派立場，但兩篇演講各是他們人生裡相當有高度的兩岸關係談話。更不要說演講直接對著大學生，即時放送無審查。

政治上常以「水到渠成」形容局勢發生轉變的動能。如果連宋訪北京是「渠」，那「水」就是北京願意正視台灣民選政府的公權力，以既有管道協商兩岸事務——儘管繞了個彎；這個「水」，也是有機會到台灣旅遊的陸客、中國官員不把「武統」掛在嘴上、解放軍行動有規範可預測、中國學術和文化界和對「中華民國」的討論愈來愈自然而然......但2013年習近平就任，2015年朱立倫訪問中國時，緊縮的態勢已經出現。之後「水源」愈發乾枯，早就流不成「渠」了。

鄭麗文此行之前，中國對台灣釋放的外交關係訊號尤其混亂。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蔣萬安去年12月到上海出席「雙城論壇」，蔣萬安團隊認為要去的理由和鄭麗文一模一樣，但去之前解放軍繞台軍演，回來馬上又繞台軍演；鄭麗文也一樣，出發前一天還有共艦四面圍台。這使得蔣萬安和鄭麗文執意要去，看起來更像是「被誘投降」而不是他們宣稱的「創造和平」。

「和平」和「投降」表象看起來一樣，但實質完全不同。就以國民黨最愛的定海神針「九二共識」來講，當年連胡公報提到它時，原文是「在認同『九二共識』的基礎上促進恢復兩岸談判」。誰來進行制度性談判？這裡沒有明言，但只能是台灣政府。所以這裡的「九二共識」本身不是目的，而是通往制度性談判的一扇門。制度性談判的恢復，可以建立兩岸往來的秩序，這更多是奠基和平。

但這次鄭麗文和宋濤的公開談話，不約而同把「九二共識」和「反對台獨」綁定，九二共識本身成了目的，而且是北京最希望的，排除台灣人「民主自決」機制，最終只通向「一國兩制台灣方案」的終局方案。

20年過去，兩岸情勢已變，如今中共自信盲目爆棚，光是一個「九二共識」的闡述，就看得出來中共與國民黨的往來從「勸和」滑向「誘降」，甚至「迫降」。和、戰訊號混亂，毫無章法節奏，但鄭麗文團隊仍然執意出行。與20年前連、宋出行相比，當時固然綠營發起了激烈抗議，但藍營內部仍然是充滿期待的。但鄭麗文這一趟連藍營輿論都傳出各種不看好，原因很簡單，老黃曆解決不了新問題。20年前的路線和話術可以複製—— 儘管看著很膩，但當年的效果是絕對複製不出來的。這種情況的始作俑者當然是北京方，但鄭麗文團隊誤判形勢，硬要去與一個外交訊號混亂的北京政府共舞，演著各種陳腐的套路，國民黨內也無人能阻止，由此遭致的批評，恐怕也怨不得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