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習會的臨去秋波──川普的兩次訪談好像變了一個人

（本文取自 US Taiwan Watch: 美國台灣觀測站，經授權後刊出）

​川普結束 14日、15日的中國訪問，在空軍一號時的訪談，看來台灣議題這次安全下庄。然而，川普就是川普，還是有太多不確定性。他在北京接受福斯新聞（Fox News）專訪，內容於稍早釋出（這段發言是早於空軍一號的發言，只是較晚釋出，逐字稿請見以下）。

從川普的論述來看，我們必須說這是北京的大得分，因為在訪談當中，川普很顯然受到北京論述的影響，尤其是針對「台獨」的論述。也就是說，昨日在空軍一號上的訪談，看來就是他身邊的幕僚「向上管理」結果，為了要導正這段在 FOX 的訪談中的話。或許，很粗淺地說，川普很典型地會接收「最後聽到的說詞」——Fox News 專訪是剛聽完習的說詞；空軍一號時的訪問則是剛聽完幕僚的說詞。

但無論如何，我們必須承認，川普的這段論述很可能對台美關係甚至台灣的外交造成影響，預計也會有許多人稱川普「反對台獨」（但請大家看下文分析與逐字稿，川普的原文模糊，且美國政策仍有其他拉力）。對台灣來說，接下來的外交路會更加挑戰，需要我們更加共同努力。我們也非常同意邱師儀教授在上一篇文章的提醒：疑川不等於疑美。做出更細緻的區分確實對公共討論才更有利。

川普首次對台獨表態

這次川習會，習近平沒有獲得心心念念的「美國反對台獨」，但是收獲最大的是川普在FOX的訪談這段話：

「他們現在那裡（台灣）有人想要宣布獨立。嗯，當你要宣布獨立時是一件很冒險的事，你知道的，他們想獨立是因為他們想挑起戰爭，而且他們……他們以為自己有美國在背後撐腰。我希望看到它保持現狀。」

（They have somebody there now that wants to go independent. Well, it's a risky thing when you go independent, you know, they're going independent because they want to get into a war and they want to... they figure they have the United States behind them. I'd like to see it stay the way it is.)​

後續訪問中，川普仍有表示對台灣政策不變。維持現狀一直都是美國的基本政策，但這樣的表述還是和過去歷任美國的「不支持台獨」和拜登的「不鼓勵台獨」都不同。事實上從字面上很難說川普到底是支持還是反對台獨，頂多只能確定他支持維持現狀，反對「宣布台獨」（go independent的準確翻譯是「宣布台獨」，go這個意思是走向什麼樣的狀態。請參見BBC的報導方式）。大概的意思就是說，如果要「宣布台獨」，美國最擔心的是看到軍事衝突發生，但維持現狀是最好的。至於現狀到底是不是台獨，美國一向都沒有清楚定義。

過去這種表態大家可以去國務院網站上的factsheet去查，也就是在去年川普上任後，國務院便把這一塊內容拿掉了。在今天之前，包括盧比歐也通常不提不支持台獨，最多是反對改變現狀。但川普今天算是第一次對台獨表態了，不過他的遣詞用字實在太新也太模糊。習近平會不會因此而滿足，我們不知道，但可以想見反對黨會以此要求民進黨刪掉台獨黨綱，或指責執政黨搞台獨。

（在此說明：目前執政的民進黨主張是「台灣目前已經主權獨立，目前的正式名稱是中華民國，未來如果要改國號或制定新憲法，要由全體台灣人決定。」從蔡英文到現在賴清德政府時期，從未追求「宣布獨立」，而是國家正常化，因為台灣已經主權獨立了。而大家是否支持這樣的看法，就交由選民各自決定了。）

​川普幕僚的向上管理還有可能補救嗎？​

把整個時間軸加進來看，聽過川普在空軍一號的受訪，再聽川普前一晚接受Fox News專訪，你會感覺川普像是變了一個人。

前一晚的川普似乎完全接受習近平敘事，把台海衝突（發生戰爭）的可能性歸咎到台灣宣布獨立，還說對台軍售「可簽可不簽」，因為那是對中國很好的「談判籌碼」。但到了空軍一號上川普充滿自信，說習近平對他說了一堆台灣他都「聽聽而已」，說軍售問題他會找「治理台灣的那個人」聊聊。

我們只能猜測，而且是往好處的一廂情願猜測，川普真的聽了習近平很多的台灣故事，也一度接受了這樣的觀點；又或者說他並沒有想要搞清楚這些細節的差異，因為他認為不重要。但FOX專訪後，清楚狀況的幕僚知道如果不調整說法一定會出事，就提醒川普必須圓回來，才有空軍一號上的說法。當然也不排除川普覺得人還在北京就得講點習近平愛聽的話來讓中國覺得開心，或者認為中國可能會一邊監聽之類的。

​這次訪中，國務卿盧比歐明顯扮演煞車手角色，在NBC專訪中強調美國對台政策未變，他刻意淡化習近平的強硬表態，指出「他們每次都會提（台灣議題），我們每次都表明立場，然後就過去了」，並警告中國若以武力奪台將是「可怕的錯誤」(a terrible mistake)。盧比歐還特別指出，中國現在在做的事情是促使台灣人用投票或公投的方式「自願地」加入中國。眾院議長強森（Mike Johnson）也在稍早指出，台灣必須要維持 Independent and secure ，把川普反覆強調的「不希望台灣獨立」立場往回拉。不過，川普本人到底怎麼認知，仍然是需要好好討論。

川普在FOX的專訪很大程度偏向北京敘事，在空軍一號的專訪很大地偏向台灣這邊，我們可以說案重初供，也可以說後法優於前法。川普兩種說法可能對兩岸都有交代，但從台灣角度，Fox News專訪的傷害在於，會有很多人拿這段來炒作，且有可能造成台灣的外交空間受壓縮。

中國的如意算盤＆台灣該怎麼做​

可以預期的是，習近平及北京勢必會把執政黨政府所有不順自己心意的動作解讀為「推動台獨」，並將此與美國的支持掛鉤、向川普告狀。中國現在正在做的是：將台灣塑造為麻煩製造者，然後做球給川普，讓他成為一個管理衝突的人，實際上就可以來營造「美中共管台灣」的假象。

中國的這招對川普可能是有用的，因為直接打中川普「解決國際衝突」的傾向。而這當然對台灣的台美與台歐關係經營都相當不利。對於台美關係，最壞的狀況可能會讓大家想起當年台灣因被美國視為麻煩製造者而冷落多年，不被視為夥伴的期間；對於台歐關係而言，由於川普帶來的不穩定性已經造成國際高度傾向「避險」，這也會壓縮台灣的空間。所以我們必須不斷提醒大家，兩岸關係的現狀並不是像中國說的那樣。我們要有自己的論述！

在此提醒大家兩大重要觀念：

​一、川普代表美國，但美國不只川普：川普這番言論確實提供了那些想要打擊台灣主權獨立地位的人許多素材。然而我們也必須知道美國政策界與國會對台灣的支持仍然是高度跨黨派的共識，而且在國防政策報告、國安戰略報告當中，都明確定義中國正在改變現狀，不是台灣。

眾議院議長強森今日受訪時的全句是這樣講的：雖然還沒有和川普討論細節，但「美國的利益很清楚，就是台灣要維持獨立和安全。美國和世界其他國家一樣，基於晶片製造及其他原因，在台灣有利益」。

“Our position on Taiwan...they need to stay independent and secure there, and we have interest in that, as anybody in the world because of chip manufacturing and other reasons there.”

這顯然和川普在Fox News專訪的說法很不同。當然就連國務院都未必直接提到台灣獨立，但強森的說法相當程度代表華府政界的主流觀點，而回到華府的川普，也是需要面對並接受這樣的主流觀點的。

二、當中國推出「共同控管台灣」的論述時，台灣也可以回應「台美才是共同控管中國」的夥伴與角色，因為現在要改變現狀的是中國而不是台灣。

要知道的是，台灣現狀就是獨立的，只要不接受中國的一國兩制統一方案，對中國來說都是不能接受的。中國要打台灣、制裁台灣，從來不需要什麼樣的理由和正當性，他們憲法裡面就規定了要統一台灣的「神聖歷史任務」。對台灣來說，我們在做的事情是抵抗中國的侵略，絕大多數的台灣人都很了解，維持現狀下的民主體制會是優先重點。

還好，除了比較不把台灣當做優先議題的川普，整個川普團隊當中了解兩岸議題的幕僚仍然是非常理解並掌握整個狀況。美國長期以來的政策並沒有改變。我們也必須寄望川普幕僚持續向上管理，然後後續以更實際行動回擊中國敘事，而不是讓所有的敘事被習近平牽著鼻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