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任汶專欄：活在黑暗洞穴中的黃國昌

在柏拉圖（Plato）所著的《共和國》（The Republic）中，有一段老師蘇格拉底（Socrates）和柏拉圖哥哥格勞孔（Glaucon）的哲學對話，那就是著名的《洞穴寓言》。一群人被囚禁在洞穴中，只能看見眼前牆上由光所投射出來的影子，就以為那是真相，就算有人走出洞穴，在看到光所照射的真相之後，回頭去跟這一群被囚禁的人爭辯真相，那也無法取得信任，因為他們認為影子就已經是真相，無法意識到那只是被製造出來的幻影，也不想再去看到在洞穴外面的真實事物。

民眾黨主席黃國昌日前出版新書，叫做《向光前行》，在書介中，這樣寫著：「在最深的黑夜裡，我們更需要看見光的方向」，「看見最真實的黃國昌，寫下他在這條政治路上的孤獨、掙扎與柔軟。這不只是一部個人自傳，更是2008到2025年臺灣政治民主化現場的最佳見證。」不過，書中所描述的2014年太陽花學運與2018年《勞基法》修法赴總統府抗議等重大事件，許多當事人紛紛出來駁斥，從太陽花學運的發起、勞基法凱道抗爭落跑的羅生門，黃國昌所回憶的過往跟其他人完全不一樣。

政治人物出書很常見，一是為了闡述理念，讓自己從政的想法與作為，被更多人看到，有助於形塑自己的歷史定位。二是為了還原真相，讓自己親身經歷的重大政經社會事件，透過當事人第一人稱的表述，讓事實真相被揭露，不要被錯誤的報導或傳聞所掩蓋，更避免真相被誤解。其中，只要有書出版，而且是自己或授權他人撰寫，那都是眾人稱許的喜事，就只有一種情況，讓書的出版變成壞事，那就是誤植、寫錯或虛構過去的某些事實。

黃國昌這本書，大概是有史以來最矛盾、錯亂，並引來最多惡評的一本政治書。新書發表會當天參與人數最少，討論聲量卻很高，但這個聲量幾乎都是負面聲量，特別是過去那些曾親身經歷運動的參與者，他們的回憶都告訴我們，事實不是黃國昌所寫的那樣。這幾天，幾乎沒有任何一個昔日的同行者出來替黃國昌說話，也沒有任何人對過去的回憶可以跟黃國昌彼此互相呼應。

「國昌老師」曾經席捲社會運動界，不能否認在某些運動節點上，黃國昌高喊著「透明、真相與公義」，的確曾扮演激勵與動員社會的力量。這10多年來，若心中抱持這樣的價值，那可以從時代力量跳到民眾黨，又靠攏國民黨與共產黨嗎？也可以在2016年美國大洛杉磯台灣會館募款晚會上喊著「不要懷疑我消滅中國國民黨的決心」，然後，在2026年就與國民黨召開「2026 共同願景」記者會呼籲「求同存異，一起努力」？這本新書剛好釣出許多當年回憶與證言，證明了踩在同志肩膀往上爬是功成名就的捷徑，忘恩負義過河拆橋才是更上層樓的妙方。

悲觀的是，柏拉圖《洞穴寓言》有光與影的兩個世界，在光的真實世界中，才有所謂的客觀事實，而在影的折射世界裡，「真相」是透過光而折射出來的虛構影像，困在洞穴內的人只能透過臆測去認識真相。之後，就算有人離開洞穴，看過真實的世界，再回頭去告訴洞穴內的人外面的真相，那也會被視為是謊言，因為他們依然不願意面對外面的世界，意識不到真正的真實事物。

夜色垂暮之際，我們並不清楚黃國昌怎樣面對昔日的靈魂？不過，黃國昌絕對是聰明人，他說要「向光前行」，事實上，他一定要故意沒有看到光，因為許久沒有看到光的眼睛，一但看到光，眼睛會非常痛，怕痛就不能讓光照進去。所以任憑旁人怎麼還原真相，他都要繼續待在洞穴中，活在自己製造的虛假之中，怎樣都不能讓自己與僅存的少數追隨者走出洞穴看到真相，否則，就會毀掉自己所創造出來的一切，那洞穴就會崩塌，他所建構的世界也就毀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