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向「首來族」招手　台灣青年失去警覺

陸知益／兩岸政經與公共事務觀察者

暑假即將到來，各類赴中國大陸的青年交流活動也進入招生旺季。從文化參訪、歷史探索、創新創業到校園營隊，各式各樣的交流計畫正透過網路、社群平台與民間團體廣泛招募台灣青年。低廉的費用、豐富的行程，以及落地接待甚至全額補助的安排，對許多年輕人而言確實具有相當吸引力。

然而，就在這股暑期交流熱潮背後，一個值得台灣社會高度關注的現象正在發生。近日，中國大陸部分自媒體揭露，地方統戰系統內部正針對青年交流活動進行整頓，部分被認為成效不彰、資源運用失當的交流模式遭到檢討。表面上看，這似乎只是中國地方官僚體系的治理問題，但若從中共長期對台工作脈絡觀察，這項動作更值得被理解為統戰機制的優化與升級，而非收縮與退卻。

換言之，中共並非減少對台青年工作的投入，而是在思考如何讓有限資源發揮更大的政治效益。

暑假，是統戰工作的黃金季節

近年來，中共對台工作越來越重視青年族群。從各省市台辦到共青團系統，青年交流已逐漸成為對台工作的重點項目。僅以今年為例，湖南、湖北等地便陸續舉辦大型兩岸青年交流活動，從文化、創業、就業到實習體驗，幾乎涵蓋青年生活的各個面向。其中最值得注意的對象，就是所謂的「首來族」。

對中共而言，第一次踏上中國大陸的台灣青年，是最具有影響潛力的群體。因為他們對中國的認識往往來自媒體報導、網路資訊或他人口述，一旦透過精心安排的沉浸式體驗，便容易產生強烈的認知落差。這也是為何許多交流活動會刻意安排高速鐵路、科技園區、智慧城市建設、大型企業參訪等行程。其目的未必是直接宣傳政治理念，而是透過環境與氛圍塑造，讓參與者逐步形成特定印象。

統戰工作的本質，從來不只是說服，而是影響。它不一定要求參與者接受統一主張，也不一定期待一次活動就改變政治立場。更重要的是降低警覺、淡化威脅感，進而重塑對中國大陸與中共政權的認知。

從交流活動到認知塑造

許多人習慣把交流與統戰視為截然不同的兩件事情，其實中共官方從未如此區分。在其對台工作論述中，青年交流本來就是爭取人心的重要途徑。近年來中國官方更持續透過教材、讀本與各類宣傳內容，加強青年世代對中國政治制度與國家認同的理解與認同培養。這些內容不僅出現在校園教育體系，也逐漸延伸至青年交流與文化活動之中。

因此，當我們討論青年交流時，不能只看到旅遊與參訪本身，更必須理解其背後所連結的政治目的與國家戰略。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中共近年已逐漸從過去的大規模宣傳，轉向更細膩的認知塑造模式。過去的統戰可能是口號式的政治宣講；今天的統戰則更像是一種長期的心理工程。它透過文化、情感、經濟機會、人際網絡與生活經驗的累積，逐步改變一個人的認知框架。

當青年開始認為中國只是市場、只是機會、只是朋友，而逐漸忽略其對台軍事威脅與政治企圖時，統戰工作其實已經達到相當程度的效果。

無感，才是真正的危機

筆者認為，值得憂心的並非台灣青年支持統一，而是部分年輕世代對國家安全議題逐漸失去敏感度。近年來，中共對台軍事壓力持續增加，軍機軍艦擾台已成常態；在國際場合，中國也持續透過外交與經濟手段壓縮台灣的國際空間，當這些事件日復一日出現，人們反而可能產生「習慣化」現象。

當威脅變成背景音樂，警覺就會逐漸消失，出現一種「威脅正常化」（normalization of threat）現象，即一旦社會對風險失去感知能力，即使危險仍然存在，也不再願意投入資源進行防範。香港的經驗其實已經提供重要借鏡。

許多人曾相信經濟交流可以化解政治矛盾，也相信制度承諾能夠長期維持。然而最後證明，當權力結構發生變化時，原有的保障機制往往不堪一擊。對台灣而言，最大的風險未必是外部威脅本身，而是內部逐漸失去辨識威脅的能力。

政府、政黨與社會不能毫無準備

面對這樣的挑戰，台灣真正需要的不是禁止交流，而是建立風險意識。首先，政府必須持續強化青年國安教育與媒體識讀能力。官方近年已多次提醒家長與學生注意暑期赴陸交流風險，特別是全額補助、落地招待等不符合市場常理的活動，更應提高警覺。其次，各政黨應停止將國安議題工具化。當國家安全被簡化成藍綠對立，真正受害的往往是缺乏資訊判斷能力的年輕世代。第三，學校與家庭應建立更完整的民主公民教育。青年可以赴中國交流，也可以認識中國社會，但在此之前，必須先理解台灣民主制度的價值，以及中國政治體制的本質差異。最後，社會大眾更應建立一項基本認知：交流可以是正常的，但交流從來不是毫無政治意涵的。

尤其當交流對象是一個公開宣示不放棄武力犯台、持續對台進行軍事與外交施壓的政權時，我們更不能用一般國際交流的標準來看待。

民主最大的敵人，往往不是敵意，而是麻木

台灣是一個民主社會，因此不可能也不應該用封閉取代開放。但民主社會最大的弱點，往往也來自於對威脅的過度樂觀。

當暑假即將來臨，大批青年準備踏上交流旅程之際，真正值得思考的問題不是該不該去，而是我們是否已經做好準備，讓下一代理解自己所面對的是什麼樣的政治環境。因為就在台灣海峽的另一側，存在的不是一個單純希望促進友誼的鄰居，而是一個至今仍未放棄以各種手段改變台海現狀、併吞中華民國主權的威權政權。

如果我們連這項最基本的現實都逐漸感到無所謂，那麼真正需要擔心的，恐怕已經不是統戰是否成功，而是台灣社會是否正在失去保護自己的意志與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