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26歲認識他,當時我在教會雜誌當編輯,他常來幫他們教會買教材,人老老實實,很熱心誠懇。他不是浪漫的人,但剛認識時,常彈〈愛的羅曼史〉給我聽。後來他說,他是自學吉他的,年輕時當兵聽到同袍彈這首曲,覺得非常好聽,就希望未來學會後,要彈給喜歡的女孩子聽。事發前一晚,他突然從背後擁抱我,我忙著晾衣服沒搭理他,若知道那是最後一次擁抱,我應該回頭抱住他。

國道走山後,原本平靜安樂的一家4口,只剩3個女人,我成為失婚者。有半年,我得吃藥才能入睡。我哭了整整一年,看到別人成雙成對,就覺得失落。
妳問我恨不恨?我不會這樣想。前幾年真的很難過,經過那個路段,心跳就會加快。但我會自我教育,盡量正面去看待。比如我先生,他的人生本來很平凡,但因為他,現在國道邊坡更堅固安全,這個事件還登上國際工程教科書封面。我好想跟他說:「你辛苦了,你的生命很有意義,你的死很有價值。」
每年此時,我和女兒會到國道邊坡追思,跟他說說話。對一般人來說,7年,或許能忘記。但對家屬來說,那座山,還是壓在我們身上,7年如一日。但我決定不再哭了,生命短暫,我也要活得很有意義。我離開原本的教區,考取客語認證,現在擔任總會客宣幹事,負責客家事務,到處出差傳道。
今年是走山7週年,聖經中,7是完滿的數字,逝者安息、大地重生。大女兒去年自然產下兒子,比預產期早十多天。特別的是,那一天正是我先生的生日。最近,我們抱著寶寶去追思,我問先生高興嗎?好像聽到他說:「高興!」生命是無法安排的,我相信,這是上帝的禮物。
賴德卿 59歲 台北市 牧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