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橋本雙手抱胸坐在我們面前,大面積的彩色刺青蔓延到他亮得發光的頭頂、寬大厚實的兩隻手臂上,儼然威武肅殺的大哥。看到記者,一開口滿是友善:「來喝茶啦!抽不抽菸?」他點了根七星最高級的紙菸「峰」,更放鬆了:「我現在49歲,扣掉17歲以前,中間有25年都在吸毒,記憶都是零星的,脾氣非常暴躁。我老婆生小孩的時候,我還在外面把妹。」他呵呵笑了起來,面對過往侃侃而談,臉上望不見他心裡的黑洞。
阮橋本國中還沒畢業就在父母開的葬儀社幫忙,早早接觸了社會,交友廣闊五湖四海,學會了逞勇鬥狠,也學會了吸毒。

他形容自己一吸25年的人生,很荒唐,「我躲在租來的車庫一個人吸毒,1個禮拜不回家,老婆找不到我就會酗酒配安眠藥,兒子放學回來看不到媽媽,就會擔心媽媽是不是自殺了?」家庭瀕臨破碎,他才清醒,斷斷續續獨居了2年多,痛下決心戒毒,2015年1月乾乾淨淨回到家中,打算和家人重新開始。
一座橋 全家天人永隔
然而,3個月後的4月19日晚上,阮橋本的獨子─21歲的阮聖翔騎機車送舅舅從板橋到新莊,回程路上,貼心的他幫爸爸買甘蔗汁、幫媽媽買了東山鴨頭和筒仔米糕,不料行經新海橋時,遇上一輛計程車跨過雙黃線逆向而來。計程車駕駛氣喘發作,車子失控迎面撞上2名騎士,其中之一便是阮聖翔。阮橋本記得,他趕到醫院時,只見加護病房床上全是血,「當下我崩潰,完全沒辦法接受,打了通電話給朋友,朋友趕到醫院,看到我在急診室門口哭,立刻掉頭跑走。因為他身上有槍,怕我失控搶他的槍去殺了司機全家。」2天後,他請刺青師傅在左腰上紋了兒子的畫像,轉移心中的痛楚。
新海橋就位在阮橋本住家附近。這棟5層樓高的透天厝是阮橋本的起家厝,樓下3層是葬儀社,4樓住著阮家父母兩老,5樓則是阮橋本與太太、兒子、女兒一家四口的居所,至今仍維持著當初的一景一物,沒有更動。紫色的床上仍放置著阮聖翔生前特別訂製的母親節禮物:印有全家人開心合照的抱枕。只是,當抱枕寄來時,一家人已經天人永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