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她回家跟來自台灣的媽媽說,她不要穿這個。媽媽問她,是不是老師規定的?為了不要跟其他同學不一樣,温又柔說謊了:「那時我覺得如果不說是老師規定,媽媽一定不會去買。」台灣籍日語作家温又柔,說話的聲音逐漸變小,像是對媽媽遲來的道歉。
她一路摸索著成長,別人的常識是她努力才能得到的知識,更要一個人面對升學體制,「跟我比起來,我妹妹就比較輕鬆,因為我都經歷過了。」個子小小的温又柔,此時難得露出做姊姊的樣子,笑說:「這可能是我身為長女的命運吧。」

如今兩姊妹都長大成人,也在日本生活。温又柔寫作認同和語言的議題,獲得許多獎項。妹妹也成家生了小孩,温又柔便帶著繪本去探望姪女,唸故事給只有8個月大的小嬰兒聽。有一回,母親在旁邊聽了,不經意地用日語跟兩個女兒說對不起,「因為沒辦法唸日語的繪本給我們聽。」温又柔沒想到自己流利的日語,竟然也會給母親壓力,「我只是剛好會日文,就用日文唸繪本。媽媽的個性向來很開朗,但是在日本養育小孩,竟然讓她有這樣負面的想法。」
幸好有開朗的妹妹解圍,勸母親無須自責,「妳看連姊姊,都用日語寫出小說來了。」温又柔順勢說對,證明母親的教育沒錯。小嬰兒也在此時,發出啊的聲音,填補了其實誰都不需要道歉的空隙。聽到小嬰兒說話的瞬間,大家紛紛因此鼓譟,忘了剛才的尷尬,彷彿說話本身就是令人開心的事。當然也就不必計較,小嬰兒剛說的是日語還是中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