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老人還在,缺經費還是開學
「趁部落老人家還在,我們要加速,經費不到20萬元還是開學。我們不跟家長收費,社團負擔老師和廚工媽媽費用、教室硬體修繕,生活開銷由家長負擔,輪流買菜。」馬躍很急,歷經拍紀錄片、進入行政體系、街頭抗爭,教育是他沉潛後開啟的新戰場。
這天中午,我們隨著家長與孩子們整地、除草搬石頭,頭目帶領大家用族語向祖靈敬酒祈福,這裡未來預計要蓋部落教室,負責設計的建築師陳永興說:「打算用環保在地的建材,輕輕把建築物放在土地上。不用吹冷氣,跟自然大地調節,主體是教室,旁邊有廚房、廁所等附屬設施,族人也可以當公共空間使用。」

家長們多數經歷在學校被禁說族語、在都市工作,回到部落後才重新尋根的歷程。4歲的Calaw儼然像個小獵人,帶著我們爬坡奔跑。他的父母黃偉峰、Apuy十年前回到織羅部落,用友善農法種植稻米、葛鬱金,媽媽Apuy說:「我們這代族語說得不好,很害怕族語流失。Calaw現在會主動說族語、無時無刻唱族語歌,阿公很高興。」阿公是織羅部落頭目,聽到孫子說族語,高興得捐出土地供教室使用。
語言是靈魂象徵、回家的鑰匙
家長也跟孩子一起學族語與傳統文化。Sumay過去在台北當專業舞者、DJ,去年回到部落開設咖啡店,重新學習傳統舞蹈、釀酒、醃鹹豬肉。她的哥哥是著名藝術家優席夫,電影《太陽的孩子》海報便是他畫的,「哥哥以前學西洋畫,後來發現自己繪畫的養分都是從家鄉來的。我以前覺得沒有自信,被標籤是原住民,現在愈學愈踏實。」
Sumay的女兒Niker四歲,「我對她的教育很開放,以後要學什麼都可以,但至少在初期先讓她知道自己是誰、從哪裡來。我希望她做個堂堂正正的阿美族孩子,會說自己的語言,跳自己的舞,唱自己的歌,當一個驕傲的阿美族。」

族語為何對原住民如此重要?東華大學族群文化學者、阿美族祭師巴奈母路(Panay Mulu)是這麼用靈觀看待族語的:「語言是靈魂的象徵,如果不說母語,人的軀殼跟靈魂是脫開的。孩子們送到學校,從主流社會回來,眼睛是灰濛濛的,心靈是髒的,方向感是沒有的。如果一個人沒有用靈魂的覺悟去活在世界上,世界是不對的,你也會變成不對的人。原住民最漂亮的地方是泛靈信仰,它靠語言連結,像靈跟靈之間的契約,連結的是大自然萬物中不同儀式被呼喚出來的神靈,語言就是往靈的路上走的鑰匙,它太美,太深層,太永恆了。」
這群家長與孩子宛如最後的勇士。根扎下去,有一天孩子若離開部落,手上還握有語言的鑰匙,能夠找到回家的路。一天的工作結束了,老人家在聚會所飲酒談天、高聲應和歌曲,孩子們在部落裡奔跑玩耍,族語自然地流淌在秀姑巒溪邊,在太平洋的風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