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想和做,終究是天差地別。採訪之前,我們隨芒草心的社工李佳庭到西門町發放物資,無家者在哪個位置?可能正在做什麼?會開口提什麼要求?芒草心都十分清楚,偶爾也叮嚀我:「他如果和你聊天,就和他聊一下。你可能是今天唯一跟他講話的人。」

無家者是人,人各有不同,我們在西門町6號出口附近遇到一位無家者,取了物資,但對便當十分挑剔,翻開蓋子仔細察看菜色,露出「這個有好吃嗎?」表情。便當被翻開後無論如何是不能收回的,各種相勸讓他收下後,我有些沮喪,李佳庭卻只是說:「這根本不是個事。這樣就沮喪的人,可能半年就離開了。你現在看到的人,都是走過來的人。」
張獻忠也說:「善意的事情,還是要經過設計。如果人家的需求不是食物,那我們還要一直發食物嗎?之前還有人說,他們拿了睡袋結果拿去賣,如果他真的沒有睡袋他會拿去賣嗎?一定是多出來的嘛。當然大家會覺得很急迫性的生存很重要,溫飽很重要,但還是有其他的作為是重要的。」
比方說發物資那晚,李佳庭剛完成一個讓無家者去配眼鏡的工作,正逐一探視未按時去驗光的人,張獻忠說:「你近視了會去配眼鏡,他們也一樣。」可能正是一切的開端。他們也一樣,有人權,有需求。有人指責部分無家者好手好腳好吃懶做,李佳庭說:「你如果找工作被拒十次,可能暫時也會失去動力吧?」況且「你在睡眠被剝奪長達好幾年的時間後,精神很容易出狀況,像無家者可能有4成到6成其實有憂鬱症,我們是不是願意給他們一些復原的空間?你朋友如果有憂鬱症,你會跟他說,你一定要去找工作嗎?」
確實,如果能時常想「他們也一樣」,很多事自然就有了解答:我不想被潑水驅離,「他們也一樣。」我不想被載去陽明片放生如放死,「他們也一樣。」很多事,想一下就知道了,但有些人就是不懂…張獻忠也不無奈,只說:「其實這就是欠缺溝通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