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起母親,他表情變得黯然,聲音飄飄忽忽,但立刻就恢復鎮定。原來母親在2006年腦中風去世,隔年,路內出版第一部小說。「我成為正式作家的時候,我媽已經過世了。我過去發表一些短篇小說會給她看,在她的想法,寫小說是多有文化的人才能做的事,但實際上也不是,讀了個技校也能寫小說,我證明給她看。」
又說:「她去世後,我曾在家找到一本簿子,是她寫的回憶錄,寫得非常好,以前我從不知道這事,當下我就哭啊,因為我覺得她好有才華,要是念過書,又有個好老師帶,一定會成為不錯的作家,但也只能覺得,唉,這就是命運啊!」他刻意說得平淡,不願表現出悲傷。
有種歡樂 搞笑間卻忍不住戲謔
媽媽走後,常想念她嗎?他露出吊兒郎當的笑,嘿嘿嘿,彈開食指往上一比:「媽媽在天上,媽媽沒有走。」輕巧帶開了話題。爸爸呢?以你當作家為榮嗎?「不好意思,爸爸從來不看我寫的任何小說,他看見任何帶字的東西都頭疼,他只要跳舞跟打麻將就行了。他只會跟我說:『你不容易、你不容易。』去你大爺的!說我不容易,哈哈哈。」父親去年死於肺癌。

採訪尾聲,路內還是談起了母親。他記得5歲時,去別人家作客,一不開心就往地板上坐,母親劈頭上來就是一耳光,鼻血飛散出來。「自此之後我凡有不開心,絕不會往地上坐。我們家教就是這樣,不能隨隨便便耍賴皮,不能亂擺臉色給人看。」又說:「你看我給你採訪,我很不願意講自己很悲慘的故事,對我來講,這就像是『坐在地上』,不可以這樣啊,講些好玩的故事,倒是沒問題。」
銀邊眼鏡背後是銳利的眼神。不說話時,路內就像工程師,一旦搞笑起來,又像喜劇演員。因為母親的緣故,讓化工廠的煤灰、毒氣與鹽酸,在記憶中蒸餾出詼諧,也讓座談和採訪在歡樂間結束。至此,我總算明白他何以總是調笑戲謔,何以他的文字總讓人微笑著讀又忍不住悲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