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我怎麼長大的?我真的不曉得,有些話講了誰都不會相信。」回想過往,張玲慧思索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她說話有濃濃的腔調,要專注細聽才能理解。
爺爺在滿清時代是村長,學問高、家世不算差,後來國共內戰被共匪打死,父親投靠蔣中正,母親抱著哥哥與弟弟追夫,最後落腳台灣,「女的他們不要。」四歲的張玲慧跟二眼雙瞎的奶奶就這樣被留在老屋裡,還被打為黑五類。
爺爺蓋的土製房子頻頻漏水,這邊漏換那邊睡。平日裡一個小娃兒要牽著奶奶走要找吃的,「路上有狗大便我也不會講,還害她摔跤。」沒飯吃,樹根、樹皮、蚱蜢,連剛出生的老鼠都成充飢的食物;衣服就一套, 身上還有抓不完的蝨子,食衣住行都困窘,但讓張玲慧最為遺憾的或許是終生沒受過教育。

「7歲多,學校招生我也去,人家一調查,我是逃亡的人的孩子,沒有資格要文化教育,只有生產教育,人家在學校讀書,我在外面不分日夜工作,做工、種田 。」
19歲那年,奶奶過世,隔年張玲慧開始計畫逃出國,第一次被抓回,送勞改一年,第二回成功走山路逃到滇、緬交界,「我是不準備活了,拿命來衝啊!再被抓到是重犯,就槍斃了,一定死。躲在山上7、8天,老虎、豺狼都可能咬死我。」沒有身分證,在緬甸山區躲了近10年,靠著幫傭賺取微薄生活費,「還幫工做毒品啊,把罌粟那個籽撥出來。」

一個單身的妙齡女子,遇上一樣躲在山上的傷兵,對方還企圖強暴她,「我抵死不從,真的想要一死百了,是奶奶保佑,動物不吃我,我到台灣也還是個真正的姑娘。」後來輾轉終於聯繫上在台灣的家人,不識字還搭錯機繞到美國,30歲終於與家人團聚,後來嫁給一個老鄉,生了2個兒子,靠著幫忙打掃市場在台灣安身立命。
「拖拖拉拉也過了一輩子,辛苦啊!」現在的她準備出一本書,說出自己曲折離奇的人生故事,雖然經歷各種難堪卻仍堅強活著,希望帶給社會更多正向力量。



